从《凝脂手》方言争议看乡音存续

石牌

从《凝脂手》方言争议看乡音存续：让方言在时代光影中生生不息
作者：无欲无求

时有古今，地有南北，字有更革，音有转移。​​​

近日，胡玫执导的现实主义影片《凝脂手》因方言演绎引发广泛讨论与争议。这部扎根湖北钟祥石牌镇、聚焦豆腐非遗技艺与乡土人生的影片，全程采用当地小众钟祥方言对白，主演为贴合角色苦练方言、主创团队逐句打磨台词，却依旧难逃“发音不地道”“不够纯正”的争议声浪。这场围绕银幕乡音的讨论，早已超越演员台词功底的单一范畴，成为一面映照当代方言保护与传承现状的镜子：大众对方言纯正性的极致苛求背后，是小众方言日渐式微的现实焦虑，而影片迎难而上的方言创作，恰恰为濒危乡音的活化传承，提供了珍贵的时代样本。

不同于多数影视作品选用大众熟知的主流方言，《凝脂手》大胆采用十里不同音的钟祥石牌方言。这种小众乡土方言自带独特的弹舌音，发音体系复杂，没有成熟的教学体系与普及范本，即便本地不同村镇的口音也存在细微差异，对外地演员而言学习难度极大。为还原最真实的荆楚乡土质感，主创团队耗费大量心血深耕乡土、打磨乡音：主演焦俊艳提前三个月进驻当地，跟随方言老师逐字逐句临摹练习，反复攻克特殊发音难点；剧组专门邀请当地百姓、本土企业家审看样片，虚心接纳“方言不够地道”的直白批评，甚至召回分散各地的演员，逐句修正台词、打磨语调，力求最大限度贴近原生乡音质感。

即便如此，影片的方言演绎仍未能实现百分百的“原生纯正”，争议也由此而生。但在这场舆论讨论中，过度苛责的声音往往忽略了核心本质：方言影视创作的核心价值，从来不是复刻完美的乡土原声，而是让小众濒危乡音走出乡土、被看见、被听见。在城市化快速推进、普通话全面普及的当下，无数小众方言正面临失传困境。很多地域方言没有规范文字、缺乏传播载体，仅靠老一辈口耳相传，年轻一代自幼使用普通话交流，逐渐疏离本土乡音，大量独特的语音语调、乡土词汇正在悄然消失。相较于极致苛求银幕方言的完美度，《凝脂手》坚持全程小众方言创作的初心与坚守，远比完美无瑕的“标准乡音”更有意义。

方言从来不是简单的语言工具，而是地域文化的活态载体，是镌刻在国人骨子里的乡土根脉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，一方方言藏一方文脉。钟祥石牌方言承载着荆楚乡村的民俗风情、市井烟火与人文记忆，豆腐手艺的传承故事、乡土人情的温暖羁绊、时代变迁下的乡村百态，都藏在独特的乡音语调之中。地道的方言，自带普通话无法复刻的情绪张力与地域质感，一句乡土俚语、一段本土腔调，便能瞬间拉近距离，还原最真实的乡土生态。可以说，脱离了本土方言，乡土故事便失去了灵魂与底色，非遗传承、乡土情怀的表达也会变得空洞扁平。

当下，方言保护与传承早已迫在眉睫，却始终面临诸多现实困境。一方面，普及普通话的时代背景下，方言的使用场景持续萎缩，校园、职场、公共场景几乎全被普通话覆盖，很多青少年能听懂方言却不会开口说，方言传承出现明显断层；另一方面，大众对方言的认知存在两极偏差，要么过度神化、苛求绝对纯正，容不得一丝演绎偏差，要么轻视方言价值，将其视为“土味符号”，忽视其文化底蕴；同时，小众方言缺乏系统的整理、记录与传播渠道，没有标准化的传承体系，一旦老一辈传承人逝去，诸多独特的方言文化便会彻底湮灭。

《凝脂手》的创作实践，为方言活化传承给出了最优解题思路：方言传承不该是封闭的固守，而应是开放的活化。真正的方言保护，从来不是将乡音禁锢在乡土角落、追求一成不变的纯正，而是让方言走出小众圈层，借助影视、新媒体、文创等多元载体融入当代生活。影片用大众喜闻乐见的光影形式，让小众的钟祥方言登上全国银幕，让无数不了解荆楚乡土的观众，听见石牌乡音、读懂乡土文脉，这本身就是最有效的传承。影片后续可以发起“招募最美乡音”文创活动，让普通民众参与到方言传播之中，以轻量化、趣味化的形式延续乡音生命力，让方言不再是遥远的文化符号，而是可感知、可参与、可传播的生活内容。

守护方言，本质上是守护文化的多样性，守护中国人的乡土根脉。泱泱华夏，十里不同风、百里不同俗，千姿百态的方言，构成了中华文化最鲜活、最生动的底色。没有方言的百花齐放，就没有地域文化的异彩纷呈，中华文化的包容性与丰富性也会大打折扣。对待方言演绎，我们不妨多一份包容与理解，少一份苛责与挑剔。演员后天习得的不完美乡音，恰恰是方言走出乡土、走向大众的最好证明，是传统文化与现代传播融合的鲜活印记。

乡音不改，文脉绵长。《凝脂手》引发的方言争议，终会归于平静，但它留给大众的思考值得久久铭记：方言从来不是时代的冗余，而是岁月沉淀的文化瑰宝。方言的传承，不需要固步自封的完美，需要的是代代相传的坚守、与时俱进的活化。愿更多文艺作品扎根乡土、致敬乡音，愿每一份小众乡音都能被温柔守护、被广泛传播，让散落各地的方言文脉，在时代浪潮中生生不息、薪火相传，让每一份乡土情怀，都有可归的乡音、可寻的根脉。

请大家理性观影，正向评论，为自己的家乡加油助威！

写在后面的话：（下面这段话来源于《人民日报》）      时有古今，地有南北，字有更革，音有转移。​​​

空间维度上，地理阻隔、人口迁徙等因素使语音发生变化，形成方言。      时间维度上，语音、词汇、语法相互影响，汉字形音义之间的矛盾也会引起字音变化。
汉语语音随时空变化，古音无法原封不动地流传下来。 ​今人争论读音，争的并非原字。（更多的可能是一种感情）
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一种文化遗产、一种传统。不过，继承总伴随着变化。或者说，变化就是一种继承和发展。纵观整个汉语语音史，既有方言分化的趋势，也有民族共同语整合方言的趋势，后者占主流。既分化又整合，推动着汉语史的发展。语音变化的总体规律是合流为主、语音简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