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牌不止有豆腐

石牌

作者：钟情承天

有一位石牌老街人留了一句话，让我想了很久。

她说，现在很多人一提石牌，就只想到豆腐。这是她作为一个老街人，很难过、很遗憾的地方。

这句话，把我原本的写作计划打乱了。我本来只想写豆腐，毕竟石牌豆腐太出名了，出名到盖住了石牌本身。石牌豆腐的故事，最近被搬上了大银幕。电影《凝脂手》讲的就是石牌豆腐郎的事，编剧是钟祥人张法纯，导演胡玫带着团队在石牌采风了好几个月。片子2026年9月公映。有意思的是，电影结尾没放演员表，放的是一百七十二双石牌豆腐郎的手。胡玫说，那才是这部电影真正的主演。

可这位老街人提醒我，豆腐是石牌的名片，但名片底下，还压着一座两千年的古镇。

所以这篇石牌，豆腐照写，但不能只写豆腐。

石牌最早不叫石牌，叫荆城。三国时关羽在这儿屯过兵，《三国志》里文聘“烧其船于荆城”，烧的就是这里。隋朝设过荆台县，元代建驿站，驿站旁有石牌坊，才慢慢叫成了石牌。明嘉靖十年，荆台和石牌市划归钟祥，从此石牌的名字写进了《承天府志》。

明清那会儿，石牌靠着汉江水运，成了钟祥西南最热闹的码头。“水陆舟车，辐辏云集，一带烟火迷离，不下数千户”。街上什么买卖都有，“祠堂会馆清真寺，当铺书院福音堂。商家餐馆密如林，数十粮行日夜忙。” 街上的会馆、当铺、书院、粮行，一家挨一家。一个镇，叫出了“小汉口”的名号。

石牌还有一样东西，比豆腐老得多。关帝庙戏楼，建于康熙五十三年，是湖北现存唯一一座大型古代戏楼。戏楼的梁柱和板壁上，留着清代各地戏班来演出的班名，泰元班、金翠班，一笔一笔刻在上面，两百多年了还看得见。石牌因此被称为“汉剧的摇篮地”。汉调从这里出发，北上进京，和徽调碰了头，才有了后来的京剧。

石牌也不只有磨豆腐的手。1907年出生在石牌镇的杜邦宪，抗战爆发后回到家乡，在药王庙办农民夜校，一百多石牌人晚上聚在一起读书识字、学唱抗日歌曲。后来他上了战场，1943年牺牲，36岁。石牌的老街养出了磨豆腐的人，也养出了把命交给国家的人。

据钟祥文史资料和贺龙族人的回忆，1930年贺龙率红二军团攻占石牌，在街上碰到一位姓贺的大娘，攀谈之下认了亲戚，确认自己的祖籍就在石牌贺家大庙。贺龙当时很激动，说“找到了，终于找到了”。一个带兵打仗的元帅，在石牌的老街上找到了自己的根。

但那位老街人说得对，这些东西，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了。

石牌的老街还在，山街、上正街、集街，十条古街，一百多处明清民居。可很多老房子没人修，没人管，房主自己拆了翻新，老墙一倒，根就断了一截。2012年就有记者写过，“千年古镇遗迹正在逐渐消亡”。十几年过去了，这话听着还是扎心。

我写石牌，豆腐要写，老街也要写。豆腐让石牌出了圈，但石牌不只有豆腐。它有荆城的旧名，有汉剧的根，有戏楼梁上那些戏班留下的刻痕。

那位老街人写了几十篇《古籍里的石牌》，没人看。我写一篇豆腐，火了。这不公平，但这就是传播。我能做的，是把豆腐当引子，把老街的事也带出来。

石牌有一个村叫彭墩，走出了一条新农村之路。

彭墩在石牌镇西南，和荆门交界，过去是个穷村。2003年起，村里和青龙湖公司搞“村企共建”，迁村腾地，把零散的宅基地集中起来，腾出耕地，再引企业进来搞现代农业和乡村旅游。二十年下来，彭墩成了国家4A级景区，农耕文化博览园、采摘园、垂钓乐园一样一样建起来，村民搬进了集中居住的新房，2022年人均年收入到了三万五。村里还拍过电影，《桃花红、梨花白》就是在彭墩取的景。

一个村，从种田吃饭到开门迎客，这条路走得不容易。彭墩人没等，没靠，自己把日子翻了个面。

豆腐是石牌的招牌，但招牌底下，是两千年的砖瓦和年月。

石牌的故事就写到这里。